分享好友 资讯首页 资讯分类 切换频道

反人性的钉钉,困在了无招的权力游戏里

2026-06-11 10:18IP属地 北京310数智研究社

6月10日,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员会在内网发布了一封题为《有情有义有成长,才是阿里文化》的帖文。这封由合伙人集体署名的文章,直指近期处于舆论风暴眼中的钉钉:“无论什么情况下,无论任务多么紧迫,都不应该出现帖子中所提到的钉钉团队这种管理方式。这种方式从来都不是阿里文化倡导的方向,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合伙人委员会直接定性,AI时代的创新依靠的从来不是高压和机械执行,把人当作机械消耗品的做法,彻底背离了阿里“视人为人”的底色。

这记来自集团的重锤,彻底撕开了钉钉在“全面转型AI”这层科技外衣下,千疮百孔的组织毒疮。

让阿里合伙人委员会不得不出面强行“纠偏”的导火索,是过去一周内在科技圈引发热议的两篇离职长文。一篇是钉钉ONE项目(钉钉8.0推出的旗舰AI工作首页)核心产品经理滕雅辛写下的7.5万字《置身钉内》,另一篇则是随之决绝离职的钉钉副总裁、AI产品负责人马锐拉发表的《置身钉外》。

《置身钉内》用7.5万字的篇幅、无数荒诞的业务细节,让外界对钉钉的畸形治理有了全方位的认识。《置身钉外》则留下了一句令无数大厂人心碎的质问:“我越来越难确认自己是在创造产品,还是只是在消耗身体追赶一个不断前移的节奏。如果必须用失去所有生活的代价去实现公司理想,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描绘AI改变世界的蓝图?”

两篇泣血长文面前的钉钉,所面临的早已不是某一款产品试错的成败,而是一场由产品基因、CEO个人焦虑以及大公司病共同作用的系统性溃败。

要找根上的毛病,必须从产品底色入手。

很多年前,知名产品人梁宁曾与钉钉产品负责人有过一段对话。梁宁直言,钉钉这款产品太反人性了。对方没有否认,而是回了句:“没错,因为我们是给一个集体做产品,集体人格本身就是反人性的。”

在传统的ToB逻辑里,这是一条圭臬。

一款企业办公软件的生死,从来不取决于普通员工的体验,只取决于它能否解决老板内心对组织失控的焦虑与恐惧。靠着这套站在老板这边、替管理层争取绝对确定性的“权力”的钉钉创始人陈航(花名无招),曾在湖畔花园把这款应用一手带成了国民级基础设施。

但是,当这位被称为“疯子”的创始人于2025年3月重返阿里,试图在AI时代用同样的铁腕复制往日荣光时,这套反人性的操作,在AI大模型落地过程中出现了排异反应。

无招回归后主推的战略级AI产品“ONE”,其发心原本利用大模型将零散的办公信息重组,让“人找事”变成“事找人”,打造企业统一的AI入口。

但从立项起,这款产品就被强行注入了“长官意志”与反人性基因。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引发全网普通打工人反感的“已读恐怖主义”。在ONE的设计中,系统用类似短视频的卡片流推送工作消息,用户只要在卡片里浏览了AI生成的摘要,系统便会自动在原IM会话中打上“已读”标记。

《置身钉内》披露,产品团队曾多次提出“预览不计入已读”的折中方案,但被无招一票否决,理由简单粗暴:不能损害发信人(管理者)的权益。

这种把高管的管理风格做成全量用户默认设置的“主厨式审美”,很快在C端市场遭遇了骂声。普通用户为了规避这种压迫感,主动屏蔽或刻意避开ONE的入口。为了探索AI商业化,工作信息流里也生硬地插入了信息流的“发现”板块。

产品定位的扭曲,背后是研发管理机制的异化。在无招的授意下,钉钉内部推行了一套名为“每日一包”敏捷迭代机制,高管上午在群里提出的修改要求,团队必须在当天完成交互、出稿、调整代码,并在当晚打进安装包里供高管验收。

一般来说,企业级AI不是拼凑界面的Demo工程。大模型要进入真实的政企、医疗和办公流,底层的权限体系、数据防幻觉和跨系统联动,需要长周期的建模与反复验证。

但在“每日一包”的畸形考核下,钉钉的研发被彻底扭曲了。所有团队都在疯狂抢夺高管的注意力,优先去做那些今天能看见、能截图汇报的表层UI功能。而那些看不见直观视觉效果的底层逻辑基建,被无限期搁置。

真正来自一线、贴合实业需求的场景(如智能排班)被认为“不够高端”而毙掉,反而是为了迎合高管使用习惯的冗余功能被强行上线。

产品决策的标准,彻底降级成了为了缓解高层战略焦虑的无效形式主义。

而真正击穿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底线的,是战略迷茫下滋生的“暴力管理”。

无招回归后,带来了一套窒息的军事化管理。中午一点半午休结束,CEO会带领HR如同《哈利·波特》里的“金色飞贼”一般在工区突击巡视,当场抓获使用微信的员工,并强制其手写检讨书发到全员大群。

2026年4月2日深夜,仅因一份竞品分析报告称钉钉AI体验不如飞书,管理层便下达死命令,要求所有产品经理12点前不许下班,全员留在工位上盯着街对面飞书大楼的熄灯时间。管理层试图用在岗时长,去抵消战略上的不确定性。

更有甚者,员工在经历了整月周末无休的高压后申请合法的调休假,竟会在随后的绩效评分中被直接打成B-,且主管明确告知扣分原因就是请假。

AI大模型的研发,本是高智力密度的创造性劳动,需要从业者具备足够的思考空间。但钉钉的管理层,却还在用流水线工厂的思维来技术创新。

结果是,持续日均15小时的工时压力,导致核心员工在项目期间两次晕倒在工位,甚至因呼吸性碱中毒被救护车紧急送医。人的物理极限被击穿,产品并没有因此距离成功更进一步。

无招这种近乎偏执的急切,也有迹可循。早年“一淘”折戟、做“来往”败北的阿里经理人无招,钉钉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项目。2021年离开、2025年在外部创业项目HHO未达预期的情况下被召回,他太想赢了。所以他把乔布斯的名言印在文化衫上,试图复刻力挽狂澜的剧本。

但他忘了,在存量博弈与AI时代,过去那一套在增量红利期行之有效的手段,已经行不通了。AI时代的办公软件,最终比的不是谁更会做表面功夫、谁加班更晚,而是谁能在组织、技术和人之间,重新找到一个平衡。

2025年11月之后,在内网的剧烈反弹与客户投诉下,ONE项目被拆分降级。这场巅峰日活曾冲高至300万的AI标杆实验,最终以项目团队核心及员工的大面积离职,迎来了终局。

阿里合伙人委员会的发文,不是对钉钉管理层的一次敲打那么简单。帖子说的很明白了,阿里体系里要“视人为人”。现在出手整治钉钉,肯定是想让组织的运转逻辑不再停留在反人性上。

不然,再宏大的AI梦想,最终也只会沦为一个人绑架一群人漫长而悲凉的自我损耗。


举报
收藏 0
打赏 0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