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据国外媒体报道：受 AI 冲击，SAP 正致力于开放其 ERP 数据！
引言
如果 SAP 未能培育出一个健康的合作伙伴生态系统——使其能够访问其平台上存储的海量数据——那么那些被第三方 AI 应用所吸引的客户，可能会转而寻求其他的 ERP 解决方案。
正文
二十世纪末的历史书籍普遍认为，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正是那个试图通过改革来挽救苏联，却最终导致其解体的人。
其中一项重大改革——“公开性”（Glasnost）——大体上取得了成效；但另一项改革——“改革”（Perestroika）——却被广泛视为一场仓促且欠缺深思的变革尝试，最终导致了经济崩溃，并使社会最终倒退回封闭状态。
上周，当 SAP 在美国奥兰多举办年度“蓝宝石大会”（Sapphire）时，这位历史爱好者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上述类比。
在这次大会上，SAP 着力推介其最新战略，旨在为客户提供必要的数据基础设施，助力客户在其平台上成功部署人工智能（AI）应用。
SAP 在会上发布了众多新产品及更新，并承诺将于今年年底前正式交付。
面对既要立于 AI 浪潮之巅、又要避免被浪潮吞没的巨大压力，这家厂商不得不采取前所未有的开放姿态，向客户开放其庞大的商业数据宝库——这些数据是客户在 SAP ERP 系统长达 53 年的发展历程中日积月累而成的。
这些数据，连同与之紧密结合且经过千锤百炼的业务流程，或许正是 SAP 在 AI 时代所拥有的最大竞争优势。
SAP 的高管们在大会上确实极力强调了这一点，并将其反复定位为 SAP 抵御 AI 浪潮冲击的坚固“堡垒”。
然而，鉴于 AI 应用往往需要访问 SAP 系统之外的数据，因此，SAP ERP 系统中所蕴藏的信息与专业知识，必须融入到一个远比过去庞大得多的数据生态池中——这与过去 ERP 系统作为一种相对封闭、孤立的单体架构的时代已截然不同。
这一切使 SAP 陷入了一个充满挑战的境地：它既要严密守护其核心的“传家宝”资产，又要同时提升这些资产的可访问性与开放度。
驾驭这一局面将是一项棘手的任务，因为当前正值 AI 技术倒逼 SAP 进行结构性变革的关键时期——此时，众多市场参与者（其中包括 SAP 的诸多合作伙伴）正纷纷投身于“智能体”（Agentic AI）应用的竞争，或致力于抢占通往企业应用系统的“AI 辅助入口”这一战略高地，而另一些竞争者则试图成为解决数据访问难题的“首选方案”提供商。
Diginomica 联合创始人乔恩·里德（Jon Reed）指出：“这对 SAP 而言，是一次规模空前的变革。其意义之重大，甚至远超当年互联网浪潮所带来的冲击。”
竞争的大门已开启
通过在展会现场以及随后不久对 SAP 高管和行业分析师进行的访谈，一幅令人印象深刻的图景浮出水面：SAP 正开展一场多管齐下的宏大行动，旨在利用其 ERP 系统的独特优势来应对当前的 AI 浪潮——SAP 总是反复强调，其 ERP 系统承载了全球约 80% 的商业交易。
企业应用咨询公司（Enterprise Applications Consulting）的负责人约书亚·格林鲍姆（Joshua Greenbaum）指出，SAP 的“功能堆栈”确实实力非凡。
“当你审视这样一个事实时，你会发现 SAP 汇聚了数据、商业理念、业务流程以及历史沉淀——这是其深耕 26 个行业数十载的结晶。”
“他们提供‘合规即服务’（Compliance as a Service）和‘监管管理即服务’。他们所做的这些工作，实际上构成了业务流程功能之下的功能与基础设施堆栈，并进一步支撑着上层的‘智能体’（Agentic）或辅助层。”
基于 SAP ERP 进行开发，并充分利用其内置的治理与安全机制，不仅赋予了开发者解决数据挑战的优势，同时也顺理成章地印证了 SAP 在这一领域不可或缺的地位。
乔恩·里德认为，对于 SAP 的整体战略而言，能否切实证明其合作伙伴正在基于其平台进行创新，将是至关关键的一环。
他表示：“像 Oracle、SAP 和 Salesforce 这样的厂商，其核心任务之一就是鼓励合作伙伴在一定程度上对自身业务发起‘颠覆’。”
“相比于非合作伙伴，你肯定更乐意看到自己的合作伙伴通过开发‘智能体应用’来分流一部分你的业务。”
他进一步指出，SAP 在本次大会上宣布向 AI 合作伙伴投入 1 亿欧元资金（此举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这充分表明 SAP 已经清醒地认识到必须大力强化其合作伙伴生态系统。
然而，据 Constellation Research 副总裁兼首席分析师霍尔格·穆勒（ Holger Mueller）所言，SAP 在这一领域此前曾有过失误。
在一次电子邮件交流中，霍尔格·穆勒回忆起 SAP 曾经面临的一个时期：当时 SAP 自身尚无任何移动应用程序，时任 CEO 孟鼎铭（Bill McDermott）遂下令要求团队开展一场“突击式”的紧急开发工作。
霍尔格·穆勒写道：“那些仓促赶制的应用最终根本毫无实用价值。”
他透露，SAP 此次推出的全新 AI 智能体（AI agents）似乎也是以类似的方式构建的：开发人员被紧急召集至位于德国瓦尔多夫（Walldorf）的公司总部，以及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帕洛阿尔托（Palo Alto）的办公地点，随后便进入了为期两周的“封闭式开发”状态，直至这些智能体应用开发完成。
他指出：“这些应用究竟成效如何，唯有留待未来去验证了。”
尽管人工智能驱动的颠覆性变革可能会带来积极影响，但也使 SAP 面临来自 AI 架构多个层面的竞争威胁。
乔恩·里德指出，例如 Boomi、ServiceNow 和 UiPath 等集成、工作流、及业务流程管理软件供应商，正致力于为 AI 智能体（Agents）提供治理与编排层服务。
目前，Google 在 AI 智能体编排方案的采购竞标中屡获佳绩；与此同时，Anthropic 推出的 Claude Cowork 代理也凭借其针对企业应用的出色用户体验，正逐步扩大市场份额。
“大家都试图在这一领域布局，意图实现对其他各方系统的统一管理，”他说道。
乔恩·里德表示，SAP 及其主要的 ERP 竞争对手（包括 Oracle 和 Workday）都已经考量过这些应用场景。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必然会被排除在外，因为它们依然可以向 Anthropic 提出论证：当需要此类信息时，应当调用 SAP、Workday 或 Oracle 的智能体程序。”
“它们会指出：‘相比于仅仅试图自行抓取我们的数据，通过调用我们的代理程序，你将获得远胜一筹的结果。’”
商业数据云（Business Data Cloud）：SAP 应对 AI 数据乱局的解决方案
据乔恩·里德所言，向开放性转型的趋势正迫使 ERP 供应商学会与其他各方更好地协作。
“SAP 显然有时难以树立起一个完全开放的供应商形象，”他说道，“从历史上看，它此前也从未被外界视为这样的角色。”
这种模棱两可的信号无助于改善局面。
就在“蓝宝石大会”（Sapphire）召开的三周前，SAP 发布了一项新的 API 政策，限制第三方自主代理程序通过非 SAP 官方批准的渠道访问 SAP 数据。
乔恩·里德指出：“当你开始设立‘数据收费站’，并声称‘这里不能连、那里不能接’时，客户肯定会感到非常恼火……”
不过他也指出，从另一方面看，SAP 近期在数据领域的一系列收购举措表明，它正致力于变得更加开放。
SAP 数据与分析业务总裁兼首席产品官伊尔凡·汗（Irfan Khan）表示，SAP 内部为整合其收购平台（如 Ariba、Concur 和 SuccessFactors）数据所付出的努力，恰恰为其应对 AI 时代对第三方数据的需求做好了铺垫。
他指出：“我们拥有一套非常精密的、能够支撑多个行业运作的数据模型……”
他此言意指公司在成立后的前四十年里所实现的内生式增长——在那段时期，SAP 积累了深厚的 ERP 业务底蕴。
“而在过去十年里，我们开启了一场大规模的收购狂潮，最终累计收购了价值高达 550 亿至 600 亿美元的 SaaS 公司。”
伊尔凡·汗介绍道，SAP 开发其核心数据平台——“商业数据云”（Business Data Cloud，简称 BDC）——正是为了统一 SAP ERP 系统与各类 SaaS 应用之间的数据模型。
该平台的一个关键组件是“SAP 数据产品”（SAP data products）：这是一类预封装的数据资产，集数据、算法与元数据于一体，旨在让销售订单、采购应用中的供应商信息等常见的业务记录，能够通过 BDC 实现跨平台共享。
SAP 在推动 ERP 数据与第三方数据服务于 AI 应用方面取得的另一项重大进展，是“零拷贝共享”（zero-copy sharing）功能——这是 BDC 近期新增的一项特性。
伊尔凡·汗解释道：“这意味着我们无需将数据物理复制到任何特定的环境中去；只需将数据存入 BDC 环境中，即可直接实现共享……”
“这就像使用 SharePoint 服务器一样，你可以允许任何接入的系统环境（例如 Snowflake 或 Databricks）访问这些数据，且这些系统在访问时会感觉数据仿佛就存储在本地一样。”
在分析师霍尔格·穆勒看来，SAP 宣布将其内存数据库技术 HANA 的云版本迁移至 BDC（业务数据云）的举措，是一项重大进展，有望解决 SAP 目前尚存的数据难题。
“智能体程序需要轻量级的事务型数据库来记录数据。HANA并非轻量级产品，但这却是 SAP 目前所拥有的唯一选择。”
他补充道，HANA 具备便捷且开箱即用的数据复制能力，这使得 SAP 能够将其事务型数据迁移至 BDC，从而免去了该厂商另行构建全新数据产品的繁琐工作。
关键词解读：“自主型企业”
在“蓝宝石大会”（Sapphire）上集中发布大量新产品的同时，SAP 借机对其战略进行了重新包装，将其定位为协助客户构建“自主型企业”的途径。
然而，分析师们对将这一概念确立为 SAP 人工智能（AI）战略的品牌定位是否明智提出了质疑。
其中，人力资源技术分析师乔什·伯辛（Josh Bersin）在一篇博文中直言不讳地指出，这并非“最佳的宣传口号”；尽管如此，他在文中依然对 SAP 为实现这一愿景所构建的技术架构给予了高度评价，并进行了详尽的阐述。
即便构建“自主型企业”在技术上确有可能，但究竟会有谁真正渴望拥有这样一家企业呢？
乔恩·里德表示，目前尚难断言 SAP 的客户究竟会在多大程度上受到这一口号的感召；在他看来，这一口号所起到的作用，或许更多地在于激发了 SAP 内部团队的士气。
客户真正期望的是能够按照自身的节奏，在那些对自身业务最具实际意义的流程中运用 AI 技术实现自动化；而他们在推进这一进程的同时，还必须面对员工群体对于自身工作岗位可能被技术取代的种种担忧。
尽管各位分析师均以不同方式对 SAP 提供了用于部署AI的实用工具表示了肯定，但约书亚·格林鲍姆指出，SAP 在“蓝宝石大会”上所展示的用例大多停留在理论层面，鲜有具体的案例研究能够佐证客户已从中切实获益。
他进一步指出，在许多实际场景中，真正能够带来正向投资回报率（ROI）的，往往是为 AI 应用整合工作流所开展的各项前期准备工作，而非 AI 技术本身。
他说道：“究竟该如何将 AI 技术所创造的价值，与基础性业务转型所带来的价值区分开来？这无疑将是一个极其重大且亟待解答的难题……”
